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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东南西北,四面开花

  马承正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,嘴里叼着根草根,手搭凉篷,乐呵呵的看着散进林子里的魏军小队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
  “还想跟我玩搜捕?行啊,今天跟你们好好玩玩,看看什么叫丛林大逃杀。”

  他呸的一声吐掉草根,自言自语,声音里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。

  自己的脑子里可是装着的千年之后的战术认知。那些魏军在他眼里,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。

  十人一队,看似密集,实则彼此之间的空隙大得能跑马。

  这片南山,就是他给魏军准备的屠宰场。

  马承对着嘴边的牛角号,呜呜咽咽的吹了一声。

  悠扬的号声在林子里传开。

  这是他提前定好的信号。

  猎场,开闸了。

  闻声,由黄袭管理的、散在林子里的二十四个蜀军小队,瞬间动了。

  没有呐喊,没有鼓噪。只有竹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——东边两声短促,西边三声悠长,南边忽高忽低,北边忽近忽远。哨声在密林里碰撞、回荡变形,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来的,更听不出多少人。

  这南山的林子,是真的能吃人。

  一场接一场的春雨把连绵山林喂得饱胀,漫山遍野都是抽条爆芽的新绿。

  但此时林子里的魏军小队可没功夫欣赏这美景,他们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离谱的折磨。

  东麓这支小队的队正,是个跟着张郃打过江陵之战的老兵。他手下带的兵,有一半是新补进来的,没见过几场真仗。

  进山之前,他还拍着胸脯跟手下弟兄说笑,说不过是几百个丢了阵地的丧家之犬,抓着了都是现成的军功,顺路还能掐两枝山桃花回去给营里的弟兄瞧个新鲜。

  有个新兵凑趣,问要不要折几枝迎春花,回去插在营房里。队正哈哈一笑,拿刀鞘敲了他头盔一下,说抓到人再说,到时候一人扛一颗人头,手里再攥把花,那才叫威风。

  可此刻,他后背的贴身里衣,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,黏在脊梁上,被穿林的春风一吹,凉得直打寒颤。

  就在一息之前,身后的桃林里突然传来“咻”的一声锐响,快得像春蛇吐信。他只觉得脸颊被一股凌厉的风擦过,带着花瓣的甜气,下一秒就听见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
  一支硬木箭稳稳钉在了他身侧的桦树干上,箭杆没入刚返青的软木半指深,箭羽是新换的雁翎,还在嗡嗡震颤。

  刀疤脸队正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一瞬间的寂静,他听得见自己心脏咚、咚、咚的狂跳声,听得见花瓣落地时细微的摩擦声。

  那箭离他的太阳穴,不过一拳之隔。箭杆上缠着一圈山桃的嫩枝,落下来的两片粉白花瓣,轻飘飘地坠在他的脚边,像一记无声的嘲讽。

  “在后面!追!”

  刀疤脸队正瞬间红了眼,一半是惊魂未定,一半是恼羞成怒。环首刀呛啷一声出鞘,他提着刀就往身后的林子里冲。九个士兵跟着他呼啦啦撞开灌丛,踩得满地花瓣碎成泥。

  这些兵心里全都憋着一股火。堂堂大魏精兵,被几百个鼠辈戏弄?非要把这放冷箭的家伙揪出来,乱刀砍死不可!

  结果冲出去几十米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。鸟趣叽叽喳喳的,像在嘲笑一群二愣子。

  众人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,肺里吸满了花粉与草汁的涩气,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。刚返青的草叶边缘锋利,好几个士兵的手背被划出了细密的血口子,被汗水一杀,火辣辣地疼。

  刚要歇口气,左边的迎春花丛里突然飞出来一块拳头大的青石,带着风声,精准砸在了队尾一个士兵的头盔上。

  “当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那士兵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瞬间炸起一片金星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,一屁股坐在了刚冒头的春笋丛里。

  春笋尖得像锥子,扎得他嗷一声惨叫说不出的滑稽。

  “左边!快追!”

  队正咬碎了后槽牙,再次提刀冲了出去,一群人又呼啦啦往左边的灌木丛里面钻迎春花丛被撞开。

  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了士兵们满头满身。藤蔓绊脚,有人扑通摔了个嘴啃泥,爬起来满脸是土,呸呸呸地吐着沙子。

  要不是后面还有个兄弟在,嗷嗷直叫,连队正自己都要觉得刚才的冷箭与飞石,都只是这春日林子里的一场幻觉罢了。

  就这么来来回回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又折腾了足足三四趟。

  这群魏军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,到后来的气喘吁吁,再到最后,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发毛。他们像被人牵着鼻子遛的野狗,跑断了腿,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。每一次冲出去都是扑空,每一次停下,都有新的惊吓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冒出来。

  到最后,十个士兵个个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,两条腿像灌了铅,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抖。

  更要命的是,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,追得太急,没看清坡上春雨泡软的青苔,一脚踩空。

  惨叫声骤然响起,又骤然远去。

  两个人抱在一起,顺着陡坡滚了下去。他们慌乱中去抓坡上的蔷薇藤,可带刺的嫩枝根本撑不住成年男人的重量,咔嚓一声就断了,只在他们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。惨叫声顺着坡往下滚,撞在树干上,撞在石头上,越来越远,越来越闷,最后“噗通”两声,再没了声息。

  队正趴在坡边往下看,瞳孔骤缩。

  两个人,一个撞在了坡底的青石上,右腿折成了诡异的角度,小腿骨从皮肉里刺出来,白森森的,他当场昏死过去。另一个被一丛断竹扎穿了小腿,竹茬从另一头冒出来,血顺着青竹往下淌,把竹叶染得黑红。他躺在烂泥里,已经叫不出声了,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。两人浑身上下被蔷薇刺刮得全是血口子,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,没有一处好肉。

  哪还有半分百战锐卒的模样?

  西边的小队更惨。

 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搜。溪沟两岸长满了柳树,这个时节,柳丝正长,绿莹莹地垂挂下来,风一吹,像无数只手在招摇。

  正搜着,突然听见前方的柳林里,传来了清晰的蜀军说话声。

  “快走快走!”

  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

  “把盾牌举好!”

  声音忽高忽低,还夹杂着环首刀磕在盾牌上的脆响。透过柳丝的缝隙,甚至能看见几个晃动的身影,穿着蜀军特有的赭黄色号服,在柳林深处一闪而过。

  “在那!终于找着这群兔崽子了!”

  队正眼睛瞬间亮了,立功的心思压过了所有警惕,一挥手,带着人就疯了似的冲了过去。

  脚下的春草沾着露水,滑得人脚步踉跄,可没人顾得上,只想着冲过去拿下人头,换一场军功。

  冲得最猛的赵四一马当先。

  他今年才十九,正是最想立功的年纪,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灌进刀锋里。他看见前方柳树后露出半个赭黄色的身影,猛地跃起,一刀狠狠砍过去。

  咔嚓一声。那个“人头”飞了出去,咕噜噜滚到他脚边。

  赵四低头一看——

  怎么是个稻草脑袋。

  稻草人的头。用干稻草扎的圆球,外面蒙了块赭黄色的破布,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。嘴角画得上翘,像是在嘲笑他。

  他吓得嗷一声跳起来,连退三步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手里的环首刀举在身前,刀尖乱颤,扯着嗓子大喊:“人头!人头掉了!”

  等看清是个稻草脑袋时,他的脸瞬间绿得跟旁边的柳树叶子一样。

  可不是吗?

  树后哪里有什么蜀军?只有几个绑在柳树干上的稻草人,正套着蜀军的号服,号服上还沾着新鲜的桃花瓣。旁边的枝桠上挂着一面磨得发亮的破铜锣,用牛筋拴着块溪里捞上来的鹅卵石,风一吹,柳条晃荡,鹅卵石撞在铜锣上,发出的声响,和兵器碰撞声分毫不差。

  更绝的是,不远处还立着几个竹筒,斜斜地插在溪沟边。山风灌进竹筒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高低起伏,听着可不是活脱脱就是人在说话吗。

  “妈的!中计了!”

  队正脸瞬间白了,刚骂出一句,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,还有竹哨的锐响,听着至少有几十号人,混着溪水的哗哗声,四面八方都是回音。

  “有埋伏!列阵!快列阵!”队正吓得一哆嗦,赶紧带着人回头举盾列阵,弓弩手瞬间把箭搭在了弦上,浑身紧绷,指节都攥得发白,等着蜀军冲过来。

  可那呐喊声喊了两下,突然就停了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林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风吹柳条的沙沙声,和溪水叮咚的响动。

  一只不知死活的布谷鸟,在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,咕咕,咕咕,悠闲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  就这么一下,把这群士兵的神经,绷得快要断了。

  他们个个弓着背,举着盾牌,眼睛瞪得像铜铃,看什么都像藏着蜀军。

  风一吹,漫天的杨花柳絮飘过来,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崩了,手一松,箭就射了出去。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放箭,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出去,半天没听见动静,等烟尘落了,才发现射中的,不过是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觅食的灰毛野兔,正蹬着腿在草里抽搐。

  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,这群人彻底成了惊弓之鸟。风刮得柳条晃一下,他们要放箭;林子里的布谷鸟叫一声,他们要拔刀;甚至身边同袍碰了一下肩膀,都能吓得一哆嗦,反手就是一刀挥过去,差点把自家弟兄劈了。

  南边的小队正在经历一场恐怖游戏。

  他们追着两个一闪而过的蜀军身影,一头扎进了山坳里的橡树林。这片橡树林年深日久,树冠遮天蔽日。仲春时节,新抽的叶子巴掌大,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。午后的日头穿不透,林子里阴沉沉的,像黄昏提前降临。

  更糟的是,今早下过一场薄雾。

  雾还没散尽,在林间缭绕不去,白茫茫的,潮乎乎的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。雾气和树影混在一起,看什么都朦朦胧胧,看什么都像人影。阳光从叶隙漏下来,被雾气一折射,化成一束一束灰白的光柱,照得林子里光怪陆离。

  他们追着追着,前面的人影没了。两个赭黄色的身影,在雾气里一闪,融进去,消失了。像水滴落入水面,连涟漪都没留下。

  等他们回过神来,才发现身边的人,也没了。

  队正猛地停下脚步,回头清点人数。

  一、二、三。

  只有三个。

  十个人的小队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只剩下了三个。

  另外七个,就这么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没有惨叫,没有呼救,甚至连兵器落地的声音都没有。地上没有血迹,没有拖拽的痕迹,什么都没有。就像被这春日的林海,连骨头带肉,活活吞了下去了。

  三个士兵吓得魂都没了。

  他们的瞳孔放得极大,眼睛里全是眼白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想叫又叫不出来。终于,队正先崩溃了,扯着嗓子喊起了失散同袍的名字。

  “张五!李狗子!王二!”

  喊声在林子里荡开,撞在树干上弹回来,撞在山壁上弹回来,变成层层叠叠的回声。张五——五——五——,李狗子——子——子——,王二——二——二——,一遍一遍在林子里打转。

  回应他们的,只有自己的回声,混着远处溪涧的水声。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响动——左边有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,右边有灌木枝被拨开的窸窣声,身后有石子滚落的哒哒声,头顶有枝叶摇晃的哗哗声。像是每一棵树后面都躲着人,每一丛灌丛里都藏着眼睛,在雾里死死盯着他们。

  三人再也撑不住了。

  队正率先扔了手里的长矛,咣当一声,其他人跟着扔——盾牌砸在地上闷响,环首刀脱手而出,甚至有人连头盔都摘了。头盔里积的汗水哗地泼在地上。

  他们啊啊啊地鬼叫着,连滚带爬地往林外跑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跑的时候,脚下的春笋被踩得咔嚓作响。雾气被撞开又合拢。树枝抽在脸上,荆棘勾住衣甲,全没人在乎了。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。

  毕竟,身后,七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,没了。

  橡树林重新安静下来,雾气缓缓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仅仅一个下午。

  戴陵的三千魏军士气,就彻底崩了。

  有十几个小队,在林子里直接走散了,人找不着,喊不应,最后能活着走出来的,只剩一半人。

  有二十多个小队,被蜀军的冷箭、石头、陷阱折腾得死伤惨重,士气这个几天收不回来了。

  剩下的小队,干脆不敢往林子里走了,缩在山脚下,一步都不敢往前迈,生怕再被阴。

  他们不怕死。

  但怕死的不明不白的。

  春日的白昼长,可太阳终究还是斜斜沉到了西山背后,暖金色的余晖把南山的新绿染成了橘红,整片山林渐渐被薄暮笼罩。

  戴陵带着残兵,灰溜溜地从林子里出来了。虽然他也很想再跟马承小儿大战上300回合呢,可他不能不回来了,人家主帅还在等他呢。

  出发的时候三千人,回来的时候,能站着的只剩两千出头,一个个丢盔弃甲,鼻青脸肿,眼神涣散,浑身都是泥点、草汁和自己干涸的血迹,像是被野狗追着撵了八条街,连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。

  张郃就立在大营的辕门口,一身玄甲,腰佩长刀,身后是亲卫营的铁骑。他从午后等到日落,等着戴陵的捷报,等着把那几百蜀军的首级挂在营门,彻底绝了祁山方向的念想。

  春风吹着他的战袍下摆,营外的春草已经长到了马蹄边,可当他看到戴陵带着这么一群残兵败卒回来的时候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瞬间黑得像锅底,连周围暖融融的春风,都跟着冷了下来。

  “人呢?!”张郃的声音很沉,像淬了冰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压着滔天的怒火。

  “我让你带三千精锐,去搜捕几百个溃兵。蜀军人呢?!”

  戴陵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脸涨得通红,头都不敢抬:“将军……末将无能……末将有罪……”

  他语气里说不尽的不甘心。

  “蜀军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,就躲在林子里设陷阱、放冷箭……咱们的人一进去,就跟石沉大海一样,抓不着,摸不到……”

  “折损的弟兄,全是被他们阴死的啊……”

  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
  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
  张郃气得一脚踹在戴陵身上。

  六十四岁的老将,戎马一生,力气依旧惊人,一脚直接把戴陵踹出去了一丈多远,撞在辕门的木柱上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
  可踹完这一脚,张郃却没有继续骂。

  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,喘着粗气,目光从戴陵身上移开,落在了那片已经被薄暮吞没的南山上。

  沉默了很久。

  周围的诸将大气都不敢喘,只等着他下令——要么再派兵搜山,要么全军拔营硬闯。按照张郃的脾气,吃了这么大的亏,必然是要十倍奉还的。

  可张郃没有。

  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反常:“戴陵,把你搜山的路线,从头到尾,再说一遍。每一步,在哪里踩中陷阱,在哪里遭到冷箭,在哪里追丢了人——一处都不许漏。”

  戴陵愣住了,抬头看着张郃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他本以为将军会直接撤他的职,甚至军法处置,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句问话。

  “说!”张郃厉声喝道。

  戴陵一个激灵,连忙把自己进山后的每一步都说了出来:从哪里进的山,在哪里踩中第一个陷坑,在哪里遭到冷箭,在哪里被滚石砸中,在哪里追丢了蜀军。他说得磕磕绊绊,但张郃听得很认真,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着,像是在勾勒一副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地图。

  等戴陵说完,张郃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“将军?”戴陵抬起头,不明所以。

  张郃转过身,看着帐下的诸将,一字一顿道: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他所有的伏击点,全都在咱们的必经之路上。陷阱,布在最好走的山道上;冷箭,射在咱们停下来喘气的地方;滚石,砸在咱们队形最密集的隘口。”

  “这不是乱打。这是精心选过的。”

 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。

  费曜皱着眉上前一步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蜀军提前知道咱们的行军路线?”

  “不是知道。”

  张郃摇了摇头,眼神锐利得像鹰,“是把咱们的习性摸透了。他知道咱们的兵披重甲,走不惯窄路,一定会挑好走的地方走。他知道咱们爬坡爬到一半会停下来歇气。他知道隘口是咱们队形最密、最乱的地方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老猎手嗅到猎物踪迹时的审慎。

  “这小子,不是普通的溃兵头子。他是有脑子的。”

  戴陵跪在地上,听到这里,浑身一震。他搜山的时候只觉得哪里都是陷阱、哪里都是冷箭,像是被一群疯子缠住了,可被张郃这么一说,他才猛然惊觉——确实,每一次吃亏,都在最合理、最无法避开的地方。

  这不是运气,是算计。

  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办?”费曜问道,“难道就让他这么阴下去?”

  张郃又转向戴陵,语气严厉了几分:“你明天继续带人搜山。但这一次,把队伍拆小,二十人一队,每队配两面盾牌。记住,专走山脊线,不走谷底。遇袭不许追,只许守。我要的是把他往外赶,不是抓他。”

  戴陵一愣:“将军,山脊线更难走,弟兄们的体力……”

  “难走就对了。”张郃打断他,“你好走的路,他更好埋伏。难走的路,他也不好藏。咱们人多,耗得起。他耗不起。”

  戴陵恍然大悟,重重抱拳:“末将明白了!”

  张郃把目光从戴陵身上移开,望向了辕门之外。

  南山就在那里。

  暮色里,连绵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剪影,漫山的新绿被夜色吞噬,只剩一个黑魆魆的轮廓。山脊线起伏如巨兽的背脊,那上面密密匝匝的林木,此刻看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
  山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林木特有的清苦气息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那都是他魏军儿郎的血啊。

  “全军加强戒备!”

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辕门上的旗杆都在嗡嗡作响。

  “营外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!”

  “弓弩手彻夜值守,营墙之外,但凡有异动,无需禀报,直接放箭!”

  “敢有懈怠者,立斩不赦!”

  他现在也不想着什么进军祁山了。

  他只想先防住这群阴魂不散的蜀军。

  诸将领命而去。

  帐内只剩下张郃一个人。

  他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酒壶,却发现壶里的酒已经凉透了。他没让人去热,就这么倒了一碗凉酒,一饮而尽。

  南山。马承。

 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 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能把几百残兵用到这个地步,假以时日,必成大患。

  不能留。

  可他不知道。

  白天的折磨,对马承来说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
  真正的地狱,其实是晚上。

  南山深处,马承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。这位置是他白天就选好的,视野开阔,还能俯瞰魏军大营全貌。

  他两条腿悬在岩壁外晃荡着,嘴里又叼上了一根草根,眯着眼看山脚下那片已经开始灯火通明的大营。把草根从嘴角左边换到右边,嘴角那抹坏笑在夜色里更深了。

  “这就开始紧张了?”

  他自言自语,声音被夜风吹散。

  “老将军,夜还长着呢。”

  马承早就给张郃准备好了三班倒的疲劳战大礼包。保证这位六十四岁的老将军和底下魏军,

  一整夜都合不上眼哦。!!!

第九章 东南西北,四面开花 前后章节列表:

读了《三国: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》还想读:

廓晋
作者:榴弹怕水
类别:历史军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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