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无疆
陈安提供的关于隐秘路径的线索被证实有效,徐管事上报后,宗门加强了对那条路线的监控,果然提前预警了一次小规模的妖物渗透尝试。
陈安因此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贡献点,名字也第一次进入了少数内门管事的视线。
吴执事在一次物资调配时,当着不少杂役弟子的面,对陈安阴阳怪气:“有些人,运气好撞见点东西,就不知天高地厚了。根骨混沌,终是下乘,仙道茫茫,岂是取巧可窥?”他刻意将“根骨混沌”几个字咬得很重,周围不少弟子闻言,看向陈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疏离,仿佛他真是个走了狗屎运的“残次品”。
陈安正在检查一批新送来的破煞弩箭,闻言头也没抬,只是平静地回道:“吴执事教训的是。弟子愚钝,只知妖魔当前,多一分警醒,便多一分生机;
同门在外,多一线准确情报,便少一分无谓伤亡。至于仙道是否可窥,”他拿起一支弩箭,手指拂过冰冷的箭镞,“弟子尚未敢想,只知手中之物,可杀妖。”
旁边几个曾受益于陈安情报而避开危险的弟子,脸上露出不忿。
连路过的一名内门师兄也瞥了吴执事一眼,微微摇头。
吴执事脸色涨红,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,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一下,憋闷得难受。
数日后,伏龙渊方向妖气再次剧烈波动。
黑风隘接到紧急命令:一队内门精锐将深入探查,需要哨站派出熟悉地形者前出接应并建立临时中转点。陈安与老何被选中。
深入山林五十里,抵达预定山谷。
内门小队尚未到来,山谷中却弥漫着不祥的寂静。老何经验丰富,示意陈安潜伏观察。
不久,地面传来轻微震动,是三头形如野猪、獠牙赤红、浑身覆盖着岩石般鳞甲的妖物——“裂地妖豕”,正拱着地面,似乎在搜寻什么。
“糟,这东西皮糙肉厚,力气极大,能短距离震动地面,让术法难以锁定。”老何低声道,“等仙师们来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,其中一头妖豕似乎嗅到了什么,赤红的小眼睛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乱石堆,低吼一声,埋头冲撞过来!地面随之震颤,乱石松动。
避无可避!老何脸色发白。
陈安眼神一冷,瞬间计算距离、速度、妖豕冲撞的轨迹。
就在妖豕即将撞上石堆的刹那,陈安猛地从侧方跃出,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把“驱妖粉”(低级物资)砸向妖豕的眼睛,同时【踏浪步】全力施展,不是直线后退,而是划出一道弧线,险之又险地擦着妖豕的獠牙掠过。
妖豕被粉末所迷,冲势稍偏,“轰”地撞在石堆上,石块飞溅。
另外两头被惊动,齐齐冲来。
陈安落地翻滚,避开一次践踏,手中已多了一把精钢短凿(矿洞常用工具)。
他伏低身体,在第二头妖豕从他头顶跃过的瞬间,看准其腹部鳞甲相对稀疏处,将全身气力与那缕锋锐气劲灌注于短凿,由下至上,狠狠一撩!
“噗嗤!”短凿破开鳞甲,划开一道深口,腥臭的妖血喷溅。妖豕惨嚎落地。
第三头妖豕已至,獠牙直挑陈安后背。
陈安不及回身,就势前扑,同时将怀中那黑色残片对准身后——他无法主动激发其时间异能,但此物散发的奇异寒意与波动,似乎对妖物有微弱的干扰作用。
妖豕的动作果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连它自己都未察觉的迟滞。
就这零点一瞬,陈安已扑出危险范围,老何也终于反应过来,掷出一张低阶“寒冰符”,虽未能冻住妖豕,但也让其周身挂上冰霜,速度再减。
此时,破空声至!几道凌厉剑光落下,精准地贯穿了三头妖豕的要害。
内门小队到了。为首之人,正是之前砺剑台下那位冷峻弟子。他看了一眼受伤嚎叫的妖豕,又看了看略显狼狈但眼神沉静的陈安和惊魂未定的老何,目光在陈安手中带血的短凿上停留一瞬。“应对尚可。”他淡淡说了一句,便指挥队员迅速清理现场,建立联络法阵。
陈安因“发现敌情、果断处置、协助建立前哨”获得嘉奖,贡献点再次增加。
冷峻弟子(陈安得知他姓韩,名厉)似乎对他有了点印象,分配任务时,会将一些需要细致观察和判断的辅助工作交给他。
然而,吴执事那边却异常沉默。
按他往日性格,本该跳出来质疑陈安是否冒险激进、拖累同门云云。
但他没有。只是有人看见,吴执事与炼丹房那位李执事走得近了些。
又有人听见,李执事在抱怨,说处理某些来自伏龙渊的特殊妖物材料时,总感觉心神不宁,效率低下,需要更多“清心符”或“定神香”。
与此同时,陈安发现自己下一次的贡献点兑换列表里,原本可以用较低贡献点兑换的《引气诀》后续篇章和几门实用小术法,暂时显示“缺货”。而补充物资的清单里,“定神香”的需求量悄然增加了一成。
这些分散的信息,看似无关。
但若联系起来:吴执事怀恨在心→与掌握部分资源分配(炼丹房材料处理)的李执事交好→李执事恰好需要更多定神香→陈安急需的功法兑换出现“阻滞”,而并非战斗急需的定神香却消耗增加……
陈安没有声张,只是默默记下。
他将更多的贡献点用于兑换实用的符箓、丹药和那柄精钢短凿的升级保养上。
同时,他更积极地完成韩厉交代的任务,并有意无意地,将自己对黑风隘周边地形、妖物活动规律的进一步观察,整理成更系统的简报送交。他知道,在宗门内,展现价值,尤其是展现出于大局有益的价值,有时比直接对抗更有效。
在一次协助韩厉小队布置探测法阵时,陈安负责清理阵基周围的碎石。
在一处岩缝里,他发现了一块不起眼的、带有淡金色纹路的黑色碎石片,与他怀中那枚残片的材质有几分相似,但小得多,纹路也简单,且毫无灵异。他心中一动,将其收起。
当晚,他尝试将两片残片靠近。
怀中残片微微发热,那小块碎石片上的淡金纹路竟仿佛被激活般,流转了一下,投射出一幅极其模糊、残缺的示意图虚影,似乎指向伏龙渊某个具体方位,但瞬间就消散了,碎石片也化为了普通粉末。陈安记下了那个方位的大致感觉。
又过了几日,从宗门传来更详细的情报简报(韩厉允许他查看部分):伏龙渊深处疑似有古修士“断江真君”遗迹的波动加剧,吸引多方势力关注。遗迹外围阵法残留,时有奇异金光闪现,干扰探测,其阵法纹路特征……简报附有简易拓片。
陈安瞳孔微缩,那拓片上的部分纹路走向,与他怀中残片上的某些纹路,以及那小块碎石片曾显示的虚影方位,隐隐有呼应之势!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明泽江上捞尸时,那穷书生身上的一方被水浸湿的砚台。
当时未曾留意,如今回想,那砚台的边角磨损处,似乎也有过类似的、极淡的纹路?
看似无关的碎片(江中砚台、谷底残片、碎石虚影、遗迹纹路),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位传说中的“断江真君”和他可能留下的“分水”刀。
频繁的巡逻、紧张的任务、潜在的算计,让陈安身心始终处于紧绷状态。
但他发现,在这种状态下,怀中残片与自身气劲的运转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残片的奇寒能让他保持极端冷静,观察入微;而生死边缘的刺激与不断运用【基础拳法】、【踏浪步】的实战,则像锤锻,将他原本粗浅的武技和那缕异种气劲,捶打得更加凝实、敏锐。
他不再刻意追求“引气”的速度,而是开始“观想”。观想残片上那些流转的纹路,观想妖物扑击时那稍纵即逝的破绽,观想韩厉剑光中那凌厉果断的“意”。
他渐渐觉得,所谓“道”,或许并非遥不可及的天上云霞,而就藏在这些细微的“纹路”、“破绽”和“意境”之中。
就像庖丁解牛,眼中无全牛,只有肌理间隙。他观想纹路,眼中便渐渐少了对完整“大道”的迷茫,多了对细微“脉络”的把握。
这一夜,他例行巡逻归来,于哨塔角落静坐。
脑海中回放日间所见:一头“幽影妖狼”扑击时,肌肉的颤动与妖气汇聚的轨迹;韩厉一道剑气点破妖狼额间晶核时,那精准无比的角度与时机。
不知不觉间,他体内那缕气劲自行循着某种更玄妙的路径运转起来,速度并未加快多少,但运行间,与怀中残片的共鸣却清晰了一分,对外界气机(不仅仅是危险,还包括灵气流动、阵法波动)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。他感觉,自己对于“时机”和“节点”的把握,仿佛突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【技艺:踏浪步(小成)】
【进度:(600/1000)】
【效用:移动时对“时机”把握提升,能更精准切入气流、攻击或阵法的薄弱间隙(新增)。】
【技艺:伏波桩功(入门)】
【进度:(920/2000)】
【效用:气劲运转与感知进一步融合,能更清晰地“感觉”到自身与周围环境的“节奏”与“节点”。】
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,没有灵气灌体的异象。只有水到渠成般的细微进步,以及对前路多了一分模糊的“看见”。
陈安睁开眼,望向伏龙渊方向那愈发浓重的不祥妖云,又摸了摸怀中残片。他知道,自己离“鲲化鹏”的那一天还很远,但至少,他已经在北冥中,开始试着摆动尾鳍,感知水流的方向了。
而那个方向,似乎与“断江真君”的遗迹,与怀中残片的秘密,与这席卷而来的妖魔大劫,紧密地交织在一起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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